他争这个,只冷淡道:“偏硬一点。”
屈政彧点头,对导购说:“那就要个支撑性好一些的薄垫,床要能拆装组合的。”
司怀彦的目光落在屈政彧身上,眉心微微蹙着。
他对屈政彧的印象谈不上好。
虽说长得英俊,但太粗犷,眉眼间又带着压不住的匪气,说话做事都太不见外,怎么看都不是司怀彦会欣赏的那类年轻人。
心却意外的细致。
这样的人,实在很难叫司怀彦放下心防。
不是因为屈政彧做得不好,恰恰相反,他做得太周全,太自然,明晃晃地将江亦一划进了自己的领地。
司怀彦看得出他的上心,却也看得出他骨子里的强势。
这样面面俱到的性格,这样深远的家庭背景。
江亦一只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孩子,他要如何在这段关系里保持自我,不被裹挟。
“这款怎么样?”屈政彧笑着回头问。
司怀彦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,抬眼看过去,“可以。”
两人很快敲定了床铺,屈政彧没要上门安装服务,以此换了折扣,打了小票。
司怀彦看在眼里,多少有些诧异。毕竟以屈政彧的吃穿用度来看,他怎么也不像是会省钱的人。
直到回了小院,屈政彧把小票递到江亦一面前,语气里还带着点邀功似的得意:“怎么样,划算吧?”
江亦一有些吃惊:“这么便宜吗?”立马追问:“有送赠品吗?”
屈政彧拿了两个枕头出来,“这个就是。”
江亦一一脸满意,“那你还挺会买的。”
围观了全程的司怀彦:“……”
这个屈政彧,简直是张口就来,信口雌黄,这俩枕头都抵得上床价了。
“家里的枕头都有点塌塌的了,我刚想说要换个新的。这个是不是和君姨给我买的一样啊?”江亦一认出来了,又举起来问:“爷爷,这个你喜欢吗?枕着很舒服的。”
司怀彦看着小孩明显被哄到的样子,只能说:“喜欢。”
江亦一松了口气,“那我去找个枕套,套起来。”
司怀彦等他跑进屋了,这才看了屈政彧一眼,“我把钱转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屈政彧从车上往下搬东西,“床的钱,江亦一肯定是要自己付的。枕头算我送爷爷奶奶的乔迁礼物。”
他说着,抬眼笑了一下,语气坦然:“大喜的日子,您就别跟我这个小辈客气了。”
如此滴水不漏,司怀彦想,太危险了。
可对江亦一而言,比起屈政彧,还是刚认回来的爷爷奶奶比较危险。
倒也不是危险……只是,很让小猫无所适从。
月色已经很深,江亦一忙完直播,实在是没能忙的了,这才变了猫,慢吞吞地爬上楼梯。
旧的床被屈政彧拆了放在院子里,说改天来改成猫爬架。新的床上,两位老人正坐靠着。
猫科动物走路无声无息,可江亦一刚一迈上楼,他们就都望见了。
黑白色的小猫,毛茸茸的,那是他们刚找到的孙子。
司怀彦和冯春华坐在床上,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。
江亦一顶着两道灼热的视线,僵硬地抬起一只爪子,慢慢放在地上。
然后呢……小猫要怎么走来着。
小猫竟然忘记了!
江亦一哒,哒,哒,同手同脚地走到椅子腿旁边,蹦进网床里。
网床被他压得晃了晃,江亦一默默转了个身,背对他们。
这样就看不见了。
看不见,就是没有被看。
可背后的那两道视线实在太有存在感了,江亦一撇着耳朵趴了一会儿,爪子蜷了又松,松了又蜷,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,只好低下头,给自己舔舔毛。
舔一下,再舔一下。
这一舔就有事情做了。
冯春华看着那只小小的猫,心软得几乎不知该如何是好。她没养过猫,也不太懂猫的习性,见他一直舔毛,还以为是他身上不舒服。
床上传来一点很轻的动静。
江亦一舔毛的动作顿时停住。
小猫耳朵动了动,耳尖上的聪明毛像天线一样竖了起来。
冯春华慢慢下了床,在一旁的袋子里翻了翻,拿出白天刚买的一把小梳子。
那是宠物店员店员极力推荐的,说小猫会喜欢。
冯春华握着梳子,走到椅子边,又不敢靠得太近,只在一臂之外蹲下来,声音轻轻喊:“一一。”
小猫屁股上的小爱心都僵硬了。
冯春华小心翼翼地问:“是毛打结了吗?”
江亦一:“……”
人,猫的毛没有打结,猫只是有点尴尬,猫希望你回床上睡觉,不要再问了。
可惜冯春华明显接收不到小猫电波,又把梳子往前递了递,“要不要奶奶给你梳梳毛?”

